宁陕文化

寻梦南梦溪

作者:陈于晓 来源: 发布时间:2025-09-26 11:43 【打印本页】

在宁陕,入南梦溪,才发现,这一路上被我弄丢的“静谧”,原来都让南梦溪收藏了。“静谧”,当然是看不见的,而在南梦溪,这“静谧”,却又无处不在。偌大的南梦溪,一旦落在终南山腹地,也不过是一枚“静谧”吧。

山道少人迹,说山道险吧,也有一些险,宽宽窄窄,时高时低,没个定数,山道是顺着山势走的。说不险吧,确实也不险,山道两边,也不见得有多少悬崖峭壁,或者即便有悬崖峭壁,被郁郁葱葱一遮,也就看不见了。我倒是有一种感觉,发现这山色特别温柔,仿佛是触手可及的梦境。但这样的梦境,需轻叩,手势稍重一些,或许就破了。

除了流水,鸟鸣也是低吟的那一种。鸟儿们,隐身在古树密密匝匝的枝头,在独唱,或者合唱。与其说是唱,倒不如说是吟。它们像是在朗诵,某一首关于南梦溪的诗词。有多少关于南梦溪的诗词在流传呢?不知道,但应该不太多。可能,此刻被抑扬顿挫着的“诗词”,也是鸟儿现编现读的。

而我所喜欢的,正是山水所呈现出的这一种“原貌”。比如,古木,在自在地参天。我喜欢把那些上了年纪的古树,叫“木”,在我的理解中,相比“树”字,“木”字有着“虬枝苍劲”的“象形”。古木,落叶,以及那些在山中,不知已经起居了多少年的石头,显露着的,是满山的沧桑,而一座山的魅力,或者味道,往往就在于它的“沧桑”。

不过,在南梦溪,还是有着一些古迹的,比如烽火台。也许,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,会在意烽火台了,只道,这南梦溪中曾经是有过硝烟的。但硝烟终究是一时的,在大地之上生生不息的,唯有炊烟。无论什么时候,一缕炊烟,都是人世间温暖的所在。并且,南梦溪中,那龙王庙的香火,在我看来,也是人家烟火的一种。

想到人家或者曾经在山中居住的人家,我忽然想听听鸡鸣了。这时不时地,披一袭彩衣,在山中走动着的红腹锦鸡,也会报时么?没听说过。“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”,也许在山中,是不需要报时的,甚至是不需要时间的。我听见红腹锦鸡的叫声,与我们村庄上的鸡鸣,没有半点相似之处。山野和农家的生活环境,终究是有区别的。据说,生活在南梦溪的红腹锦鸡,已经超过两万只,这南梦溪,俨然已经成为它们的家园了。

只是,在山中,还是可以计时的,不过是光阴缓慢一些罢了。从日出到日落,可以计时一天,从日落到日出,可以计时一夜,花开花落,草枯草荣,则可计为一年。在山中,万物生长的“速度”,仿佛都是随意的。一棵树,一年就长上一点点的个子,树的一生,常常需度过漫长的岁月,因此它一点都不着急生长。一株竹,原本也可以有着很漫长的一生,只是竹子的性子,比较急,所以它会拼着命,往上长。这么着,我很希望能在某一个春天,来到南梦溪,静静听竹。南梦溪中,多翠竹。若是在春日,泥土的缝隙中,想来会一下子冒出好多春笋,然后一个劲地长个子,只一会儿,又添上了一片青秀的竹林。

满目都是苍翠,置身在草木中,总会给人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。黄檀树、紫檀树、红豆杉、榔榆、樟青树、铁橡树、茶树、白玉兰、蝴蝶兰、迎春、苦竹……在山野,草木们所盎然着的,都可以叫“野趣”。我喜欢低头,看微风如何吹动草叶上的露珠,也喜欢抬头,望枝头的阳光,被风吹得闪闪烁烁,而那一地的斑斑点点,仿佛就是被风吹落的。当一阵风过时,我喜欢闭上眼睛,细细地听,乍起的松涛,泛滥上一阵,又慢慢地落下去,直到又一阵风起,将刚才的过程,又“温习”一遍。

原本,到南梦溪,主要的目的就是来走走溪水,呼吸呼吸甜蜜空气,醉个氧的。只是走着走着走深了,忽然觉得,我们或许是来寻梦的,我们所找到的,是一卷不被打扰的静谧梦境。草木葱茏中,那么多的流水,哪一条是真正的南梦溪呢?也许,在南梦溪,无论哪一条流水,都是可以叫做南梦溪的。其实,在南梦溪,又有哪一条流水,没有苍翠的梦境,在流淌着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