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陕文化

桂花香时忆流年

作者:邓小鹏 来源: 发布时间:2025-10-27 11:43 【打印本页】

步入单位小院,一阵桂香扑面而来。循香而去,那株颇有年头的桂树亭亭而立,宛若头戴金簪的贵妇,树下积着层碎金般的落英,思绪竟不自觉飘回了三十年前。

那时我初入职场,走进县委大院,每日上下班总要经过一棵数十年树龄的桂树。树身盘虬如卧龙,旁枝舒展,远望却像一柄撑天的华盖;待到满树花开,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,又似顶着无数顶璀璨的皇冠。这桂树四季常青,每到花期,未进院门便能先嗅见那缕清芬。这棵树会结出紫黑色的桂子,落进泥土里,便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。我曾见一位老人常蹲在树下刨这些嫩芽,问起用途,他笑着说:“这是桂子,能育苗哩。”

那时工作闲暇或心绪烦乱时,我总爱站在走廊上,看微风掀动枝叶,卷起阵阵清香。鸟雀在枝桠间穿梭,时而“嘘嘘”轻啼,似耳鬓厮磨的絮语;时而“奥奥奥呜嗷”鸣唱,像赌气示威的稚童;时而“啾啾啾阿啾”轻唤,若闲言碎语的闲聊。这些声响混着风声,让肃穆的大院添了几分烟火气的闲适。一根斜伸的粗枝上挂着架秋千,每日都有孩童在此嬉闹:有时是个小姑娘捧着书,慢悠悠荡着秋千;有时是姐弟俩轮流玩耍;还有孩子蹲在树下捡桂花、捉蚂蚁。看久了,竟觉得他们与这桂树、这花香融在了一起,成了院里最生动的一帧风景。

时光匆匆,纪委从县委大院搬到这里已五年,而我来到纪委也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里,派驻机构历经三次改革。第一次是2015年全市推行统派直管,各单位的纪委书记、纪检组长归入纪委大家庭。彼时我从呆了18年的县委办公室来到县纪委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有不舍,有对未来的茫然,好在离那棵桂树不算远,每日还能远远望上一眼。望见桂树,浮躁的心便渐渐平复。离开时恰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节,满树金黄像极了挥手作别的彩帕,温柔地送我走向新的征程。

转眼到了2020年,我在纪委已呆了五年。五年间,我先后在纪检组、党风室任职,尤其在党风室的日子,节假日、深夜加班成了常态,眼前晃着的不是密密麻麻的数字,就是堆成山的文字材料.....对于酷爱文学的我来说,开始是一种煎熬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竟也能苦中作乐。

为此,我曾写过这样一首诗----《阳光与诗》:阳光揉碎影子/风漾起水波/春天来了又走了/夏天走了又来了/秋天离去/冬天逼近的时光里/我依然徘徊在那一片海里/冗长的海岸线仿佛没有边界/纵横交错无限延伸/往来游窜的不是鱼群/随风漂移的不是水草/色彩斑斓的不是珊瑚/在迷雾的海上/我看到的是诗意的生活/如果可以忘记这片海/如果可以拨开迷雾/我愿意在那水草的深处遨游/寻觅梦中的蓬莱。

同事打趣道:“大才女离诗和远方越来越远啦。”可我却以为处处皆风景,处处有诗意。虽然郁闷烦恼不少,但每当看到市里的通报,我们的工作排名跃居前五,又觉得所有付出都有了意义——那些繁杂的统计系统,何尝不是惩治蝇贪蚁腐、为群众办实事的无声见证?虽未站在监督执纪一线,但我也在党风政风监督的普通岗位上默默坚守着。

记得那年端午节,别人都围坐在团圆饭桌上,我和同事、分管副书记还守在办公室。等着等着肚子饿了,忽然想起朋友送的手工粽子,三人分着吃了起来,没有白糖、蜂蜜调味,却觉得是难得的美味。这样的事还有很多:曾指导一位大叔填完婚庆报备表,他忙从包里抓出大把喜糖,连声道谢,说报备解了他收礼回请的难题;曾接访一位举报的阿姨,为她递上热茶,送去宽慰的话语,从进办公室时的情绪激动到离开时的连连致谢。这些细微的片段让我愈加感触到监督执纪战线上的处处诗意,它就像桂香弥久芬芳。

2020年4月,我回到派驻机构,这一次我们进驻派驻单位,人事关系在县纪委监委,党组织关系则转入派驻单位党委。这段日子,我真切体会到监督执纪一线的苦与乐:严寒酷暑的天气,我们奔波在镇村一线履行监督职责;在谈话室里度过生日,没有鲜花祝福,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一问一答的对话;谈话对象在接受调查时,拉着我们的手说: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,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下来了。”一幕幕闪过,让我愈发体味到纪检监察干部的神圣使命,而我就是这样从最初对业务一无所知,到熟练掌握线索处置、立案审查调查等环节,就像慢慢品透了桂香的层次——春夏秋冬,各有韵味。

2024年5月,改革再次到来,我们从派驻单位回到纪委监委大家庭。走进新的小院,办公室外那棵桂花树郁郁葱葱,挺拔如昔,仿佛在静静迎接我们的归来。我知道,这又是一场新挑战的开始。法制化、规范化、正规化,新的要求让我们此番征程任重道远。在全面从严治党的征程上,作为派驻纪检监察干部,我们有的只是面对挑战的从容,面对未来的坚定,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上,利剑出鞘,行使“惩前毖后治病救人”的天职,就像桂树一样迎着风雨挺立,依然能绽放出最美的花蕊,把芬芳馈赠给人民。

此时,小院的桂花开得正好,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层柔软的金毯。站在树下,仿佛听见一种声音在召唤——那是使命在肩头回响,提醒我路在脚下,更在远方。